『昨日的夜晚直至今晨太陽升起之時,我終於摸清了這件事情的線索,如同被海沙掩蓋住的某樣物品,褪去的潮汐帶走沙粒,終於顯露出一角。我,是個無神論者,不信有造物者的安排,冥冥之中卻發現似乎有雙惡意的白手套在幕簾之後擺弄著絲線。然而越靠近真相就會越深陷其中,一種出於自願、恐懼、興奮,就像專食腐肉的蛆一樣,沒命似的鑽入屍體當中,深怕比其他同類少了些甚麼。最後我發現,我也只是透過某一雙眼睛窺探著眼前發生的事,一切目的只是因為不想錯過,而非所謂的正義或是公理。』



  每座城市裡都會有一些連正午的太陽都無法涉足的角落,這些角落、陰影之中則忠實紀錄著人性的歷史。

  所以,我並不是要寫小說,只是神來一筆,因為我急診室裡渡過一整晚尚未闔眼。在我的那個裝滿『五四三』的腦袋當中,認為不夜城如果存在於台北市,就會在酒店及急診室當中被發現,而這兩者並非完全沒有共通點。怎麼說呢?就舉榮總急診室的例子來看。

  酒店的一樓看門小弟身上搭配無線電還要負責幫你按電梯跟你講去幾樓,當然也要確認一下你要找該店的哪個幹部,開店做生意大家都怕來亂的。急診室門口的警衛會幫你找輪椅,裡面的義工會幫你推椅、推床帶你去診間,這時候義工的角色就比較像是領檯的。領檯小姐會帶你去包廂,不過基本上他們是『不能玩』的,工作就是帶你去包廂,就這樣。那麼進去之後幹部就會來了,多半是甚麼董啦或是副總還是啥的,然後他們會跟你解釋消費也會順便問一下你是不是第一次來,這就比較像是醫生的角色,會幫你解決一些關鍵性的問題,或許有人會以為『照你這麼說,護士就應該是坐檯小姐的角色囉?』會這麼認為的人肯定是日本成人片看太多了,護士比較像酒店少爺,會定期來幫你看一下有沒有甚麼東西要換,比如說點滴快用完了或是拿毛巾之類的。那麼到底是誰坐檯呢?其實就是病患家屬,今天客人(病患)哪時進來跟哪時候走,基本上坐檯小姐(家屬)你就是要陪著他,在客人還沒結帳的時候小姐會離開包廂要嘛不是被打槍不然就是轉檯(家屬輪班照顧病患),所以我也可以說:『喔,我昨天去坐檯了。』

  其實酒店小姐、家屬兩者之間除了上述的情況之外,還有其他的相同點。比如說,任何人都可能進醫院,也就是說這是來自各種社會階層的,而且酒店小姐也是類似情形,單純就職業的角度來看,你、我不就也是來自不同背景家庭然後投入某種產業嘛?那麼,有趣的就在這之中。

  『每個人都有故事。』
  台北榮總急診室裡最常出現的應該就是老榮民,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老榮民當中由兒女陪伴前來的佔少數,多半隨侍在側的都是帶著中國口音的中年婦女,我沒有實際上去確認過,但我想這可能是從多年前新聞上就曾經聽過的『中國新娘』。

  在急診室裡看到一對父女,父親一直滴咕,女兒一言不發,從前晚至今晨除了女兒之外就沒看到其他家屬,這會是甚麼樣的故事?或許這位父親是一個相當嚴厲而且愛說教到火力強大的程度,但是家裡只有剩下這個女兒受得了,所以她來了。一對夫妻,先生躺在病床上慘叫,因為腎結石。我想原因可能是這位先生平常水喝很多,但是喜歡混著石頭一起吃?聽說結石非常的痛,鐵漢都能變成淚人兒。一個躺在走道上病床的女生,獨自一人在急診室的留院觀察區待了一整晚,白天的時候有個白髮阿婆貌似她的母親,我卻聽到她說:『你不要管我!』,還有許許多多不同臉孔卻是同樣表情的人在現場,還會遇到那種一邊走路一邊放屁的老伯,還有一直大喊著:『要灌腸喔!』的護士小姐,就這樣一夜復一夜。

  至於我呢?

  從昨晚至今晨一夜的折騰,終於將折磨我家人一個多月以來的肺積水引流而出,但也從醫師口中得知剩下的時間或許已經不多了。我依然是無神論者,不信有造物者,但是在因果與輪迴的絲線下往往會讓人覺得無力,如同陷入流沙般的難以自拔。我早以坦然的接受現實,但恐懼這些無法想像的痛苦若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卻又想知道究竟一個人的限度在哪裡?

  生與死,無從選擇。08.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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